陆文宝:我是如何策划一个原创展览的
“不器——金文名品与徐天进书作特展”策展分享
陆文宝
一
关于缘起
2022年5月12日,在杭州市临平博物馆改陈之后重新开放的前3天,布展工作正在紧张的进行当中,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北京大学教授、良渚博物院院长徐天进先生,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王明达研究员来馆指导,在看到临展厅正在布置从宝鸡青铜器博物院引进的“繁简之间——宝鸡出土青铜器纹饰艺术展”之时,我们说起2004年新馆开馆不久曾举办过“吉金铸文明——宝鸡青铜国宝展”。
徐老师提议下一次还可以办一个有关金文的展览,这样可以时隔20年在我们馆就有了青铜器的“形、纹、铭”三个方面较为完整的展示。
我们觉得非常有意义。
于是便有了原创一个金文展的考量。
吉金铸文明——宝鸡青铜国宝展
繁简之间——宝鸡出土青铜器纹饰艺术展
在策展过程中,我们希望能够突破传统的汉字艺术的展陈模式,从古至今,把金文的源流说清楚。
当代,徐天进教授作为著名的商周时期考古学家,在野外发掘期间数十年间坚持金文的临写与创作,这是对金文传承的最好阐释。
毫无疑问,徐老师的金文书法作品应该纳入这个展览内容。
这也是我提出来的。
其实,去年浙江省考古所方向明所长发给我一张他跟徐老师在徐老师作品前的合影,我被震撼到了。
那幅作品今天也已经在我们展厅。
大家肯定会有同感。
徐天进老师和浙江省考古所方向明所长
经历了一年半的紧张筹划,“不器——金文名品与徐天进书作特展”终于在我们馆建馆20周年之际与观众见面了!
二
关于定名
关于这个展览的定名,经过了几次的修改。一开始是“金文的故事”——“金文的世界”——“故事”觉得会被误解成金文内容的故事,“世界”又觉得太大了,展品撑不起来。
都被徐老师否了。
半年前,在看到徐老师的大部分作品之后,我的小徒弟严石涵说看到过徐老师有一幅叫“不器”的书作,于是跟我提议用“不器”,虽然展览的大方向定了,但我当时还没有考虑这个事情,就说让我再考虑一下。
——后来有一次在去徐老师“良庐”商量展览事宜的路上,我觉得主标题用“不器”还是蛮有内涵的,但是这必须得征得徐老师同意才行。到了良庐,看到良庐墙上挂满了徐老师的小品,(徐老师说是考古的笔记或者说是备忘录,我不完全同意。
我称之为是小品,这不是一般意义的书画界的小品,这里面包含着徐老师对这些展品的学术思考)于是我暗暗下定决心得说服徐老师。
没想到我一提出来徐老师就说可以。
让我们再考虑一下副标题。
其实后来徐老师一直也在思考展览如何与“不器”切题。
我当然也一直在想着。
在设计差不多讨论过几次的时候设计师开始逼我了!
于是我提议用“不器——徐天进与金文艺术特展”,与吕芹馆长也商量了觉得可以,结果被徐老师给否了。
一点面子也没有。
布展日子越来越近了,徐老师提出是否可以用“不器——金文名品与徐天进摹写作品展”,我看了都笑死了!
我跟徐老师说你这也太谦虚了,他说不是谦虚,是心虚。
这次我以策展人自居了,否了一次徐老师的提议。后来我折中了一下,就用“不器——金文名品与徐天进书作特展”。展览标题就这么定了。
三
关于“不器”
对于“不器”,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孔先生在《论语•子政篇》说过的“君子不器”。 《易经》中有解释“形而下者谓之器” 。“不器”我将它本意理解为一器多用,“君子不器”就说君子应该一专多能。
金文应该就是铸刻在我国商周文明的核心之“器”——青铜器表面的铭文。它不仅记录了诸多重大历史事件,也浓缩着时人礼仪生活与文化精神。是为“不器”。
秦汉以降,金文篆书依然在印信、碑额上流传使用。展厅里的纱幔讲的就是这个内容。到了晚清民国,“金石学”复兴。邓石如、吴昌硕等名家对金文临池取法,传承创新。
徐天进,北京大学教授,考古学家。从事商周考古四十余载,在研究吉金之时追崇古雅,师法彝铭,我称之为:“右手握铲,从厚重的黄土中重现吉金神采;左手执笔,在悠长的墨香里续写文脉传承”。这也可以理解为“不器”。
总书记曾经说过,文明因多样而交流,因交流而互鉴,因互鉴而发展。由此,我们是否可以这么理解,《礼记》上所说的“大道不器”。这个“道”字,按照《周易》的解释“形之上者为道”。
我认为,今天我们这个展览,就是多元文明的一次很好的交流互鉴,也是推动博物馆高质量发展的一次有益尝试。
四
关于主线
我们将整个展览基本上按照时间轴来叙事。分为四个单元。
第一单元为“象形·符号”,揭示了孕育于造字伊始的书法象本原则与禀承自然,回归自然的审美境界。
第二单元为“秩序·流变”,展示了西周至秦汉的金文艺术发展的时代特征、地域特征及载体特征。
第三单元为“传拓·书写”,呈现了在宋代金石学、清代碑学影响下焕发新生命的金文书法艺术。
第四单元为“茹古·涵今”,体现了徐天进先生以考古学家的身份和学养,跨界书法艺术,消弭古今边界的“不器”精神。
五
关于展品
这次展览的展品都是徐老师从各个博物院精选出来的。有中国四大青铜盘之一的史墙盘、簋中之王㝬簋、壶中之冠兴壶,安徽博物院的镇馆之宝鄂君启金节。还有著名的冬簋、秦公镈、逑鼎等等无一不是青铜重宝。
还有晚清民国的书法大家邓石如、黄宾虹、吴昌硕、罗振玉、章太炎等代表性金文力作。
最后一部分是徐老师的作品。里边既有临写青铜器铭文,充分展示了金文早期凝重典雅,中期中含内敛,晚期的庙堂气象的艺术风格。那些自己的创作作品,堪称苍劲遒丽,力弇气长。
在这里,我还想特别说一下的是,一幅幅考古器物绘画小品,不仅是被我们从良庐看到后盗来的,也有徐老师在周原的新作,还有,徐师母在北京家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不知道大家注意了没有,第一幅的“我在礼村南”,画中一棵柿子树,下面根系是周边的各个小地名,可见这些地方已然存在徐老师的心里。
第四单元后的第一幅,画面是两把铁锹,自然把考古联系在了一起。后面一幅是“忽然而已”,里面有徐老师对人生匆匆而过的感慨,更饱含这对考古、对周原这方土地的深情和眷恋。
在最后部分,画家冷军所作的徐老师小像前,我们特意放了一幅“刘家村北的三棵树”,我们试图读懂徐老师的在创作时的内心世界,不知道徐老师是否满意。
不管怎么说,毫无疑问,这几幅小品,既是对“不器”题意的最佳诠释,也为本次展览注入了意趣、灵性和暖暖的情,而不再是青铜器和白底黑字的冷。我想,我们办展览是应该带着感情来做的。
六
策展团队
这次被徐老师指定当这个展览的策展人,感觉压历山大。因为我从良渚博物院马东峰、黄莉两位院长那里知道徐老师办展的严谨细致。
“郁郁乎文哉”、“礼记”都是临展的样板,也是我辈学习的标杆。好在这次展览有徐老师的亲自指点,我还有点退路。
期间,陈浩、杨玲、陈同乐、李黎这些博物馆展陈界的大佬也都给我们提出了宝贵的意见建议。
另外,这次展览的设计师重庆一册公司麦子,文字部分牛慕青都花费了很大的心力,施工单位一合三策公司不惜成本,无论从展品底座、说明牌还是灯光效果都改了又改,力求打造精品。
还有我们馆内的展览团队,副馆长于秋娜、展陈部主任严石涵,张婉颖、季缘秋等等,不辞辛苦,只要有施工人员在,我们就在。
这就是一种坚守。
把我们文博人的“坚守”精神传承下来了。
让我感到很欣慰。
他们都是我们整个的策展团队一员,因为我们知道,能够在徐老师的亲自指点下办一个展览是机会难得,大家都觉得这个展览办下来受益匪浅。
真的不是一点点的浅!
大家都“累并快乐着”!
布展期间,我们局长徐静,馆长吕芹来展厅看,给了我们很大的鼓励。
还有,上海书画出版社的老师严谨细致的工作作风,文物运输上架的上海汇展公司工作人员的认真仔细、馆里的物业保安、保洁人员,坚守岗位,不厌其烦,一次次打扫卫生,擦靓玻璃,确保观展效果。
所有这些,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过程中,我难免因为急了态度不好,开始骂人了。
在这里,我表示歉意。
最后,我向所有参与此次展览的工作人员表示衷心的感谢!
文章转载自:文博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