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掘单位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黄岩区博物馆、北京大学

项目负责人

谢西营

项目概况

沙埠窑遗址位于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沙埠镇和高桥街道。该窑址群于1956年被发现，1963年被公布为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2019年被公布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0年入选浙江省第三批考古遗址公园。沙埠窑周边窑业资源优越（图1），共包含7处窑址点（图2），分别为竹家岭、凤凰山、下山头、窑坦、金家岙堂、下余和瓦瓷窑址，总面积达7万平方米。

图1  沙埠窑位置示意图

图2 沙埠窑遗址分布图

为全面探索沙埠窑遗址的窑业内涵，并为考古遗址公园建设提供学术支撑，2019年至2023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与台州市黄岩区博物馆、北京大学、故宫博物院等单位联合对窑址群内的竹家岭和凤凰山窑址进行了连续5年的主动性考古发掘，发掘面积共计3000平方米。

主要发现

一、通过对竹家岭窑址（图3）系统考古发掘，完整构建起沙埠窑备料、成型、烧成和废弃的窑业生产操作链，并构建起北宋中期末段至南宋早期的年代序列。

图3  竹家岭窑址发掘总平面图

1.备料、成型区

备料、成型区位于整个窑场南部平坦区域。目前发现房址9处（编号为F1、-F4、F6-F7、F9-F11）、坑状遗迹17处（编号为K1—K17）、釉料缸1处（编号为YG1）、石碾1处（编号为N1）、道路2处（编号为L1、L2）、水沟2处（编号为G1、G2）、挡墙6处（编号为DQ2—DQ7）、窑场围墙1处（编号为Q1）等。

9处房址布局较为规则，据其修建方式，可以分为二类。第一类，包括F1、F2、F3、F4（图4）、F6、F7、F9，墙体以匣钵砌筑，间以柱础石，部分地面以匣钵铺筑。在上述房址范围内，分布有多个坑状遗迹。第二类，包括F10、F11，仅余地面，整体呈正方形，建筑考究，外以大石块包边，内以小条石和卵石铺筑。

图4 F4

17处坑状遗迹，据功能区分，大致可以分为七组。第一组，包括K2（图5），应为瓷石碾磨区。第二组，包括K1（图6）、K9，应为瓷土淘洗池。第三组，包括K3、K14（图7）、K16、K17，应为瓷土存放坑。第四组，包括K4、K5、K6（图8）、K11、K12，应为辘轳坑。第五组，包括K10，应为釉灰坑。第六组，包括K8，位于窑场围墙以东，仅作局部清理，推测为小型埠头起点。第七组，包括K7、K13、K15,性质暂不明确。

图5  K2（研磨区）

图6  K1（淘洗池）

图7  K14（澄泥池）

图8  K6（辘轳坑）

窑场围墙（Q1）为本次发掘的重要发现，整体呈长方形，目前揭露出东墙和南墙，墙体整体以大石包边，墙体内填充匣钵碎片。东墙（图9）残长30.9米，南墙残长14.6米，宽0.75-1.1米，残高0-0.65米。

图9 东墙（局部）

2.烧成区

烧成区位于整个窑场北部低山区域。共发现龙窑窑炉2条，分别编号为Y1和Y2。

Y1（图10）保存状况较好，由窑前操作间、火膛、窑室、窑门、排烟室及两侧柱础石、护墙等组成。窑门开于东壁。斜长72.32米，坡度前后段不等，前段约11度，中部11-14度，后段约13度。近火膛处宽1.16米，往后逐渐加宽，中段最宽约2.22米，此后又收窄，后段仅为1.28米。残高0.82米。从砌造材料来看，火膛部位为砖砌，其他部位以砖与匣钵交错叠砌，填以黏土。据窑底残留器物来看，该窑炉烧造年代下限为南宋早期。

图10  Y1航拍照

Y2（图11）位于Y1西侧，与Y1呈平行状。整体结构与Y1相似，斜长53米。两侧开窑门。其上叠压厚约2米左右的窑业废品堆积。结合整个窑场废品堆积的年代范围及窑底残留器物等来看，Y2的烧造年代应为北宋中期末段至晚期后段，Y1的烧造年代上限为北宋末期。

图11 Y2航拍照

3.废弃区

废弃区即窑业废品堆积区，位于烧成区的东侧和西侧，即整个窑场的东北和西北部。结合废品堆积区的考古发掘（图12、图13），竹家岭窑址窑业生产历史分为五期（表1）。

图12  竹家岭窑址TN03E02东壁剖面

图13 竹家岭窑址TN03E03西壁剖面

表1 竹家岭窑址地层分组与分期表

第一期，青瓷产品器类有碗、盘、执壶、折沿盆、罐、盒等。普遍流行内腹单面刻划花，纹样类型丰富，刻划精致，以婴戏（图14）、凤凰（图15、图16）和鹦鹉纹等最为精彩。装烧工艺表现为匣钵装烧、一匣一器、垫圈垫烧。

图14 婴戏纹盘（19黄竹TN03E02⑨：8）

图15  双凤纹碗（19黄竹TN03E02⑨：51）

图16 凤凰纹大盘（19黄竹TN03E02⑧：1）

第二期，青瓷产品器类有碗、盘、执壶、夹层碗、罐、盏等。绝大部分延续第一期风格，但装饰技法开始出现双面刻划花，其中外腹折扇纹（图17），布局规则舒朗，内腹刻划花，填以篦纹。装烧工艺与第一期相同。

图17 双面刻划花碗（19黄竹TN03E02⑥：133）

第三期，青瓷产品器类有碗、盘、夹层碗、熏炉、多管形器等。装饰技法普遍流行双面刻划花，特征与第二期相同，外腹折扇纹，布局规则舒朗，内腹刻划花，填以篦纹。装烧工艺延续上一期。

第四期，青瓷产品器类单一，主要为碗和盘。装饰技法仍流行双面刻划花，但折扇纹已发生变化，转变为四至六道为一组，等距分布。装烧工艺延续上一期。

第五期，青瓷产品器类单一，主要为碗。流行内腹单面刻划花，主要菊瓣纹。装烧工艺仍延续上一期。

考古发掘资料显示，在青瓷之外，还有少量酱釉和釉下褐彩瓷器。其中，酱釉瓷器类丰富，以碗（图18）为主，另有盒、罐、炉、瓶、执壶等，胎体轻薄，制作精致；烧造年代从第一期，一直延续至第五期。褐彩瓷器类单一，仅有执壶（图19），器物流行于第一、二、五期。

图18 酱釉碗（19黄竹TN03E03⑧：135）

图19 褐彩执壶（19黄竹Y1①：66）

二、通过对凤凰山窑址（图20）的考古发掘，揭示沙埠窑不同类型的窑炉布局形态和窑场动态生产过程，并补齐北宋中期早段和晚段的年代序列。

图20  凤凰山窑址发掘区全景

1.烧成区

烧成区位于整个窑场西南部。揭露出两条有叠压关系的龙窑窑炉，编号为Y1和Y2。Y1斜长35.9米，Y2斜长50.4米。两条窑炉整体结构相同，由窑前操作间、火膛、窑室、窑门、排烟室及两侧的柱础石等组成。窑门均开于北壁。结合窑炉周边挡墙格局的变化，揭示出窑场动态生产过程，其窑业生产划分为4个阶段（范围），并可与废品堆积进行对应（表2）。窑场呈现出不断缩小的态势，其中第三阶段烧成区界墙（北墙、东墙）保存较为完整，并于东北部发现一八字形缺口，应为窑场出入口。

表2 凤凰山窑址地层分组与分期表

2.废弃区

废品堆积区位于整个窑场西北和东部。通过废品堆积区揭露的地层堆积，细化了沙埠窑北宋中期的分期，将其细分为早段和中段。

学术价值与意义

通过近5年的系统性考古调查与发掘，目前我们已基本构建起沙埠窑北宋中期至南宋早期的年代序列，整体划分为七期，构建起备料、成型、烧成、废弃的完整窑业生产操作链，构建起生产、流通、消费的全产业链。此外，结合北宋中晚期南北瓷业格局、产品国内外流布等情况，沙埠窑的重要价值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沙埠窑填补南方青瓷业发展缺环，是浙江青瓷空间转换、产业转移、技术传播和陶瓷文化发展的重要环节。

第二，沙埠窑出土的部分瓷器品质高超，质量达到当时青瓷生产的最高水平和贡御标准，出土窑业遗迹修建规整，为探讨贡窑制度与贡窑民窑关系提供了重要材料。

第三，沙埠窑瓷业面貌明显呈现出与以耀州窑、定窑为代表的北方瓷业的互动交流，与北方瓷业一道共同引领了北宋中晚期瓷业文化新时尚，更加充分地揭示了北宋瓷业的文化内涵。

第四，沙埠窑的发现对于探讨北宋时期陶瓷内外销议题、重新审视海上丝绸之路沿线瓷器的年代和产地、构建文明交流互鉴网络具有重要推动意义。

第五，沙埠窑工作数年来，早期注重探索窑业遗存的分期精细化，近期注重以聚落考古视野探讨窑业内部空间布局、陶瓷产业与聚落发展关系，以时间、空间精细化的目标，展开陶瓷考古研究，体现了当前研究的前沿理念。

文章转载自：文博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