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掘单位

北京大学、龙门石窟研究院

项目负责人

韦  正

项目概况

香山寺，是唐宋时期“龙门十寺”中的皇家寺院。寺院遗址位于河南洛阳龙门石窟东山南麓（图一），坐北朝南，隔伊河与西山石窟群相望。

图一 鸟瞰东山南麓香山寺遗址（画面下方香山寺遗址鸟瞰）

遗址现存4万余平方米，由多级台地组成，主体部分自南向北地势逐渐升高。1965年，配合洛阳轴承厂疗养院建设工程，龙门文物保管所曾进行了100平方米的抢救性发掘，发现建筑遗迹。上世纪80年代进行了考古调查，2009和2018年进行了考古勘探，结合历史文献，确认为唐宋时期的佛寺遗址。

2005年起，在中国石窟寺考古创始人、北大教授宿白先生的亲自指导下，历经13载，龙门石窟研究院于2018年出版了《龙门石窟考古报告—东山擂鼓台区》。为解决香山寺与东山石窟的内在关系及寺院平面布局、历史沿革等学术问题，研究院编写了香山寺遗址考古发掘中长期计划。龙门石窟研究院与北京大学、洛阳市考古研究院联合组成香山寺遗址考古队，于2016至2023年对香山寺进行了考古发掘（图二—三），其中第一期（2016-2021）发掘批复面积3000平方米，第二期（2022-2025）于2023年发掘批复面积1000平方米。第一期主要发现两处方形建筑基址。2016年发现的建筑基址，编为1号；2017年发现的建筑基址，编为2号。第二期，2023年揭露出殿基基址及附属遗迹，均取得了重要成果。现将发掘情况介绍如下。

图二   2016-2021年，唐代香山寺遗址考古发掘点鸟瞰（照片中红圈处）

图三   香山寺遗址布方总图（标红线探方为2016-2021年发掘点，蓝色框线为2023年度发掘）

主要发现

重要遗迹

1号建筑基址位于第一级台地东南部的小台地上，发掘面积350平方米。建筑基址平面呈方形，内边长约800厘米，四边为一圈碎石块垒砌，石墙内地面据地表100厘米。正中为一半地穴式遗迹，平面呈方形，西边完整，边长约160厘米，南、北边的东段残，残长120厘米，为利用基址内的地面山岩向下凿出，但破坏严重，确认为舍利瘗埋空间（地宫）。其内部形成回字形平面，中心为一浅台，南北宽120厘米、东西残长93厘米、高3厘米，表面粗糙，台周围一圈有宽20厘米的浅凹槽，用以镶砌石板或砖，围合浅台，以构筑成方形封闭空间或墓室（图四）。基址内堆积较多碎砖，地面残存有铺地砖，推断为佛僧舍利瘗埋塔基，中心为墓塔地宫。

图四 1号塔基发掘后遗迹正射影像图

2号建筑基址位于第一级台地中部稍偏北，台地海拔236米,台地总面积4000多平方米，发掘面积计2050平方米（图五—七）。发现遗迹主要有：北部居中的砖构遗存、方形夯土台基和东西南三面踏道基础、散水和台基上的磉墩遗迹（图八—九）。踏道及部分台基残损，但建筑规模和结构布局较完整。台基方形，边长27米，平面呈“回”字形，夯土较实。经解剖，分早晚两期，两期建筑轴线方向基本一致。

图五 香山寺遗址第三级台地上2号建筑基址发掘前地貌

图六 第三级台地高空俯视照

图七 2号建筑基址发掘现场

图八 香山寺遗址2号建筑基址正射影像（标清）

图九 2号建筑基址遗迹平面分布图

早期建筑为唐代地面砖构遗存和地下夯土基槽及外围地面。砖构遗存居台基正中，方形平面，边长900厘米，外围因夯土围合而成一方形大坑，残深130厘米，底部土质纯净，地面残存长砖墁铺，壁有砌砖迹象，长砖大小基本一致，长35厘米（图十）。砖构遗存中心有一边长131厘米的正方形小土坑，四壁较整齐，内填细夯土，底有一层细沙抄平。小坑中出土石函、带孔石板和佛教石像残件等，已扰动。砌砖可见条砖和手印纹砖，局部残存一至十一层。据遗迹遗物，判断砖构遗存为塔基，小方坑为地宫（图十一）。塔基地下夯土基槽夯筑质量高，夯层厚8～12厘米。

图十 2号建筑基址台基中部的塔基

图十一 塔基正中的地宫

晚期建筑由地上夯土台基和附属设施组成。夯土台基居砖构遗存周围，夯土包裹砖构遗存100厘米深。台基表面清理出环绕中部塔基的26个磉墩遗迹，已残，其内外两重、每面6个，对称分布，个别有碎石块（图十二）。台基周围以条砖和石块垒砌形成包边（图十三）。西北角斩山而成，并利用山岩一部分作为台基包边。台基外东、西侧近中部各有一长方形踏道（图十四），南侧中部有左右对称的长方形双踏道，北侧近山体而无踏道。台基南侧的双踏道间隔数米，单个踏道宽390厘米、南北进深290厘米。台基包边外侧残存散水一圈，宽100～115厘米，部分地面方砖铺砌、磨砖对缝。散水外沿由两排条砖并排侧立包边，外侧再用牙砖固定（图十五）。据柱网结构，推断晚期台基上建有一木构建筑。

图十二 2号台基上磉墩遗迹

图十三 台基西侧的散水及踏步残迹

图十四 台基四周的包边石及散水

图十五 台基西北拐角处的散水及牙砖

2023年于第三级台地发掘殿基基址。西半部揭露出的条石墙基，平面呈曲尺形，各条石长100～166厘米不等，外侧露明部分雕刻细腻，上表面有磕绊，内侧为夯土。南石墙南侧有一八边形石莲座，直径87厘米，相距260厘米。东半部发现一处条石垒砌的坡状遗迹，西高东低，上下两层条石叠压，南北向水平面上为三块石（图十六）。因部分被砖瓦堆积叠压，尚未揭露完全，长度暂不明。建筑东、西半部的条石外直线相距约26米。

图十六 2023年发掘的殿基西端条石基础和东端的斜坡状条石遗迹及砖瓦堆积

出土遗物

出土遗物有石刻、建筑构件和陶瓷器、铜铁器等，建筑构件为大宗。另有鎏金铜器残片、铜造像等。

1号塔基出土有条砖、不规则砖和瓦片、瓷片、铁钉、宋代铜钱等。

2号台基出土有建筑构件、佛教造像、舍利器具、铜钱等。建筑构件，分石质和陶质。石质类：一类是门砧石、石门槛及石螭首，减地浮雕及阴线刻有狮子、犀牛、大象、独角兽、胡人、乐器、天王像等精美图案（图十七）。另一类是砖，有数十万斤，为砖塔之物。陶质类有青掍瓦和瓦片（图十八）。石造像有佛头、女俑头、力士头等，残留妆彩涂金痕迹（图十九）。舍利器具有石函，长60厘米，前后档宽40～30厘米、高39.5～31.5厘米。石函侧板及后档板阴线刻青龙、白虎、玄武等四神图案，前档板刻石门，未发现盖板。

图十七 出土石函、门砧石及胡人雕刻拓片

图十八 考古出土遗物（瓦当、砖）

图十九 考古出土遗物（石刻造像、鎏金菩萨像）

建筑年代及瘗葬者

据地形、砖构遗存、舍利瘗埋空间构造和出土遗物，结合文献，判定2号砖构遗存为具瘗埋功能的砖塔，年代为7世纪后期，初步推断瘗葬者为入唐的天竺高僧地婆诃罗。2号台基有前后两期，经历过改扩建，根据磉墩遗迹和散水构造，推断塔基外晚期夯土台基和散水于中晚唐时重修，并建有大型木构殿堂建筑。第三台地上的殿基初步推测为唐宋时期大殿基址。

学术价值与意义

香山寺遗址考古发掘取得了重要收获，获得了一些初步认识：

第一、1号、2号建筑基址是香山寺的塔基遗存。2号塔基所处台地最高最好，为塔所最早占据和最先修建，塔居殿后。综合分析，推断瘗葬者为入唐的天竺高僧地婆诃罗，因武则天敕葬，规格较高。经后期扩建，塔基外围晚期夯土及散水于中晚唐时重修，其上修建了大型木构殿堂建筑，后毁于北宋末或宋金之际。

第二、寺依山而建、因山就形、因地制宜，重要建筑分布于各台地。考古工作不仅将陆续揭示出香山寺平面布局、建筑构造、历史沿革及与东山石窟区的内在关系，而且为深入研究龙门石窟与周边寺院关系、唐代两京地区的佛寺考古、特别是山地寺院考古以及中古时期佛寺布局等问题提供重要资料。

第三、2号台基的踏道、散水及铺砖构造，为研究唐宋时期建筑台基踏道及周边营造范式提供了实例。

第四、对大殿基址的发掘，初步了解了地层堆积和文化层面貌。石条墙基、夯土、斜坡状条石遗迹及其它附属设施和砖瓦堆积等遗迹，为初步认识建筑范围、平面布局提供了重要资料。初步推测大殿基址有条石垒砌，左右两侧有踏道、轩廊及厢房等附属建筑。

第五、唐代两京地区寺院遗址完整发掘者没有。2号塔基为目前经考古发掘的唐代高僧墓塔，也是唐东都洛阳地区唐代塔基经考古发掘的时代最早者。塔基下舍利瘗埋空间构建及石函为古代舍利瘗埋制度与舍利器具研究提供了重要资料。石函及石门构件的图案题材、风格特征和工艺水平，为研究唐代美术工艺、丝路文化、东都佛教艺术、中外文化交流与融合等提供了重要资料。

文章转载自：文博中国